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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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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年在一所三流大学的校园里度过。那里已经算是城市的郊区,四周遍布田野。连接校门和外面公路的,有一条宽阔的水泥马路,是农民们晒稻子的好地方。一到秋天,路上就会摆了我叫不出名字的木制的机器,一把一把结着穗子的稻扔进偌大的斗口去,一边人摇着轱辘,下面便出来一粒粒干净饱满的稻谷了。 尽管偏僻,在小孩子眼里,这里却充满着比城里不知多多少的乐趣。校园依山而建,我和我的伙伴们大都住在近山顶的地方,只有乐乐家在山脚。即便从她家走到我们的小学校几乎只要半分钟不到的路程,但每次放学,她总是殷殷地望着我们一群人蹦跳着往山上狂奔。 山当然不高,只是一个大土坡而已。尽头有一座水塔,旧时所有的学校似乎都有一座那样的水塔,立在最荒凉的地方。我们并不经常去水塔玩,多数时候在自家楼下玩老土的捉迷藏和跳房子,虽然玩着玩着也觉得再也无处可躲,又时常要为派谁去大学生们的教室偷画房子的粉笔而闹脾气,但好在盛夏午后有大片大片浓郁的树荫,即便不想动弹,也不至于不得不回家听爸爸永远教训不完的教训。 现在想来那些树大概是泡桐吧。它们个子都很高,不仅高过了我家四层楼的窗户,甚至于竟要超出楼顶去了。春天最好的时候,也不长叶子,先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开了大朵的白花,使劲抽抽鼻子,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香味。在8岁孩子的眼中,这香味显然是尴尬的。算什么呢?虽然从小也不喜桂花的浓香,但比起家里阳台上心爱的茉莉,泡桐花也实在是太不起眼了。等花谢了,落在地上,踩上去厚厚软软的,这才慢条斯理长出绿叶来,那叶子又总是挡住我推开窗回应楼下伙伴叫唤的视线,以至于每每看到,对它一点好感也没有。 每隔一两个星期的周末,若是有晴朗的好天气,就会有人提议去水塔玩了。大家顿时兴奋起来,似乎又怀着隐隐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恐惧,欢呼着出发了。跑的跑跳的跳,谁也不忘去拉扯路边的狗尾巴草和野菊花,吹散所有的蒲公英,若是碰到人家院子里的月季开了,这样的大工程是必定要派人放哨的。 说在尽头,其实也并不远,走到树荫的顶端,再往上爬些泥巴路,就能看到水塔周围丛生的杂草了。我从来都是人来疯一般走在最前面,挥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棒,欢快地踩过近人高的干燥的草丛。但到了水塔门口,就不得不停下来等着后面的人了。那是一个如此高大的黑暗的空间,大到抬起头望上去会有些眩晕。些许光亮从顶端透下来,刚好能让我们顺着紧贴塔壁的螺旋形阶梯,一个一个往上爬。 我至今不知道水塔为什么要造那么高。有一次,在最上面的小露台看到班主任老师,她像一个米虫一样在我们眼皮下面那么广阔的平面上缓缓移动,我们兴奋得大声叫唤她,而她三番四次地环顾四周后还是不得不疑惑地离去,让我们这些经常因为上课讲小话被她拎到办公室训话的坏孩子心里得到了巨大的满足感。 要说最得意的事,不得不提到校园操场上的小沙滩——那是我们的圣地。晚饭后写完作业,小孩子们就会结伴出来玩,除了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游荡破坏外,最好的去处便是那里。鞋一脱,所有的人开始大显神通。挖坑,挖坑,挖不同形状、不同深浅、大小各异的坑。南方湿润,挖进半米不到便会有水。某天心血来潮就会大家合力挖一个大坑,大小恰好能容下一个成人,然后找来薄膜纸,封住洞口,细细地用沙固定,再在上面撒上一层沙。接下来就围着坑坐成一圈傻笑,想象着第二天大学生们的体育课。当然是跳远项目,你以为呢? 那时候的夏天,我总觉得天一下子就黑了,沾着满身的沙子,垂头丧气地跟在不管我在哪里都能找到的无所不能的妈妈身后往回走,心里想着书包里没敢拿出来给爸爸签名的试卷,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难过的人了。 而现在想来,我的童年,就是在那样一次又一次往复的心情中,慢慢的结束了。我也几乎就要忘记,自己真的曾经有过那样的一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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